麦家《非虚构的我》

 “我总的来说是个偏笨、安静的人,周围的喧嚣让我有点失措、茫然。”麦家在新作《非虚构的我》中如是说。
 
这个自称偏笨的茅盾文学奖得主以善于构建文字迷宫著称于世,《风声》《风语》《暗算》《刀尖》都是走脑子的作品,读者在紧张得透不过气的同时,大脑还要随着作者的笔调高速运转。而对于军校出身,曾在特情机关任职的麦家来说,这不过是稀松平常事。
 
只有在谈起故乡、父母和内心深处那个少年时,麦家的笔调才会陡然松弛下来,变得忧伤、温暖而内敛。
 
“我不喜欢上学,因为上学对我就意味着受欺辱”,“黑五类”的家庭使得他屡遭白眼,老师在课堂上公然笑话他“头上戴着两顶大黑帽”,他的童年因此充满自卑,清早出门后宁可找个墙角躲起来也不要去上学。
 
这样笨拙的痛和手足无措的逃避,只有孩子会有。
 
那么多老师里,只有胖胖的王老师待他好,关心他,他逃学,王老师便去家访,然后一遍遍将他带回学校,他于是写下一首笨笨的小诗,说自己心里有阳光,她就是太阳。——或许这就是文学最初萌动的种子。
 
自传性质的文字要写得吸引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大多数文章都夹杂了许多不自觉的自恋与矫饰。好比钱锺书在《围城》中写方遯翁写日记:“因为近来闲着无事,忽然发现了自己,像小孩子对镜里的容貌,摇头侧目地看得津津有味。这种精神上的顾影自怜使他写自传、写日记,好比女人穿中西各色春夏秋冬的服装,做出支颐扭颈、行立坐卧种种姿态,照成一张张送人留念的照相。这些记载从各个方面,各种事实来证明方遯翁的高人一等。他现在一言一动,同时就想日记里、言行录里如何记法。”《非虚构的我》的可贵之处,在于它的直率和勇敢,剥落掉种种粉饰与虚荣,麦家将自己的身世,经历,家庭,亲人,挚友,好恶,困惑,恐惧,念想……一一如实道来,毫不躲闪。他写家族的衰落,写父亲母亲一生的挣扎,写自己内心的隐秘和私欲,都沉稳客观,冷静得像在写别人,笔触平实老到,笔下柔情万端,却永不肯偏离真相半点。他像个喃喃自语的孩子,要将这几十年间所见所闻的人间痛楚与温情和盘托出。
 
他写的是自己的故事,我们从中却可以见到世人,见到慈悲,见到麦家一颗澄澈的赤子之心。
 
他写父亲,一个农民,为了教导自己勤奋进取,带着儿子去县城中学,绕着学校的围墙一遍又一遍转圈,煞费苦心地想出一个比喻告诫儿子,“文化就像太阳光,火烧不掉,水淹不掉,政府也没收不了。”他写自己高考险胜后,面对众人流言的盛怒,他写不告而别的初恋女友,写与妻子相识相爱的过程,写母亲,也写普通士兵,写卖烧豆腐的秋娘,写曾经给他感动的来自底层社会的小人物们。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人,那些静静流淌的命运,唤起麦家笔下的热情,也唤起我们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我们这才想起麦家是一个多么善于讲故事的人。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什么是教育》中说:“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某种程度上说,麦家这本书就是一种教育。 (by 猫咪握拳)

 来源:一舟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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