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比德思想与玉礼文化

"比德"思想在孔子的政治、伦理、教育、哲学思想体系中尤为重要。"比德"是将外物诸如大自然中的山水、草木、矿物等,将其外貌特征、内在的品质与人的品德、道德作以比附、暗喻,从而将自然界的"物"赋予了生命,予以人格化、精神化,与人的气质相通。人的思想、情感得以物化和对象化,美学与伦理学在此两者相互交融,使人真正从中汲取大自然中的营养元素,从而达到"天人合一"止于至善的境界。
"以玉比德" 儒家学说宣扬"仁、义、礼、智、信",强调以"仁"为核心,注重内在的道德修养,不论对人还是对事都要恪守仁爱的美德。人们敬仰那些"仁者爱人"的人,把他们尊为君子、"仁人",而"仁"的核心内容就是德。在《礼记》记载:孔子曰:"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就是要把君子的"德"与君子本人联系起来。玉在这里就代表德,德就物化为玉,玉德就是君子之德,玉就是君子,君子就是玉。"君子佩玉"是说有德之人都随身佩带着玉器,时刻玉的品德来约束自己的思想行为.
玉象征着权贵,是高贵的化身。

"玉"早期只是皇家贵族士大夫们独家拥有的专属品,他们佩挂玉饰,以标榜自己是有"德"的仁人君子,每一位士大夫,都有一系列的玉佩饰。到春秋战国时期,玉大量输入中原,王室诸侯竞相使用玉,此时儒生们把礼学与玉结合起来研究,用玉来体现礼学思想,以儒家的仁、智、义、礼、乐、忠、信、天、地、德等传统观念,比附玉石原有的各种物质特点。

玉被儒家诠释为具备道德内涵的特殊性,进而赋予其"五德"、"九德"、"十一德"的道德含义,随之玉有五德、九德、十一德等学说应运而生。

"抽绎玉之属性,赋以哲学思想而道德化;排列玉之形制,赋以爵位等级而政治化。"是当时礼学与玉器研究的高度理论概括。

许慎《说文》称玉为"石之美者,有五德"即仁、义、礼、智、信。 "君子比德于玉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要求人格高尚的君子的品德具备玉所特有的仁、义、礼、智、信、乐、忠、天、地、德、道等修养,做到"温润而泽"、"温其如玉"、"温温恭人"等礼要求。

郑玄笺:"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孚尹旁达,信也。"因此,玉器在儒家学说的指导下,建立了以礼器,佩饰为主体的儒家玉器体系。《论语·乡党》中有孔子执圭的情况:弯着腰,好像拿不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论语·阳货》:"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 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即是强调内容与形式的统一,文与质的统一。《礼记》载:子贡问孔子为什么玉为贵,而以碈贱?难道是因为玉少而碈多?孔子回答:不是,是因为君子比德于玉。也就是说君子要使自己的品德象玉一样,玉比碈所代表的内容丰富。这也反映了儒家学派创始人对玉与礼,玉与道德的总体认识。儒家对"玉德"的阐释就是利用玉所特有的物质性,把抽象的伦理道德观念具体形象化了。
"礼"作为儒家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玉器发展过程产生了积极影响,对玉制礼器的质地、颜色、器形、功能、作用都提出了具体要求。这就产生了"玉礼"文化或称"礼玉"文化。从现存古代玉器实物看,不同时代对玉材选择有所区别,大都以新疆和阗玉为主要材资。和阗玉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白玉、黄玉、碧玉、墨玉、糖玉、青玉等,其硬度大都在2.5-5.5之间,比重2.5-2.8之间。清代较多使用翡翠,又称"硬玉",硬度为7,比重为3.33。古代玉器种类与用途大致可分为;礼器、兵器、佩饰、随葬品、玉器具、玉陈设等几类。玉礼器为六种玉器(即璧、琮、圭、璋、璜、琥)。代表宗教活动的有玉龙、龙形琚等;代表社会等级的勾云形器,另外还有璧、琮、璋、璜、瑗、圭、钺、斧、戈、刀、珠等器形,有是作为祭祀用器,有是作为仪仗用器,有时作用重叠使用。
在"六器"中最具代表性的为玉璧,玉璧到周代时成为礼玉中的首要之器,是当时财富、身份和地位的某种象征。中间有圆孔的圆形板状体,边宽孔小。《尔雅》曰:"肉倍于好,谓之璧",所谓"好"就是器物中央的圆孔,"肉"就是璧的圆环部分,也就是说圆环的宽度等于圆孔的一倍,就是璧。璧分大璧、谷璧、蒲璧。大璧径长一尺二寸,天子礼天之器。诸侯享天子者亦用之。礼天须用苍色。谷璧子所执,饰谷纹,取养人之义。谷纹玉璧多出现于战国至汉代,使用时间长,直至清代还在制造使用。《周礼·大宗伯》、有"子执谷璧,男执蒲璧"记载。谷璧上有成排密集的小乳丁,上雕旋涡状,示其为谷芽;谷纹–表示五谷丰登、丰衣足食。薄璧男所执,瑑饰为蒲形,蒲为席,取安人之义。蒲壁指带有极浅的六角形格子纹,以示编织的蒲席。三者统称为"拱璧",因皆须两手拱执。玉璧是古代贵族所用的礼器,不同时代和不同情况下,也有起信物和装饰物作用的。到汉代时,玉璧上有小孔,就是用来穿线做佩饰或持在墙上做装饰用。一为祭器,用作祭天、祭神、祭山、祭海、祭星、祭河等;二为礼器,用作礼天或作身份不同的标志;三作佩系;四做砝码用的衡;五作辟邪和防尸腐用。璧环类玉器是圆浑无棱角的造型,因此具有和善之命和始终不绝之意。云纹–表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蒲纹–表示草木茂盛、六畜兴旺。

"六瑞"与"六器",在祭祀、朝享、交聘、军旅等活动中形成完整而又系统的用玉制度,反映出奴隶社会统治阶级的礼制、等级观念。"六瑞"和"六器"虽然同属礼器,但二者的名称、用料及形制和功用是完全不同的。关于玉器中"六瑞"与"六器"的说法,主要见于《周礼》。"六瑞"的"瑞"字,《说文解字》释:"瑞,以玉为信也。"郑玄注解说:"人执以见日瑞,……瑞,符信也。"《典瑞》云:"若天子受命于天,诸侯不得受瑞于天,唯受命于天子,故名'瑞'。'瑞',即符信者也。"可见,六瑞是以玉制作的用于朝聘的信物,在君臣之间表爵秩等级,在邦国交往之间,用于表示礼书和等级。所谓"不执圭者,未成国也"也是这个意思。六瑞的用料、尺寸、形制、纹饰有一定的规矩。在《三礼》中,关于六瑞的用料、尺寸、形迹、纹饰有详细的记述:镇圭,由天子执之。郑玄注:"镇,安也,所以安四方。镇圭者,盖以四镇之山为瑑饰,圭长尺有二寸。"(宽度约为3寸)古人认为,镇圭是上天赐于天子的,只有天子才能拥有并执之,否则就是犯上。

桓圭,由公执之。躬圭,由伯执之。郑玄注:"伯执躬圭,盖皆蒙以人形为瑑饰。"谷璧,由子执之。郑玄注:"谷以养人……,譬径皆五寸。"蒲壁,由男执之。郑玄注:"蒲为席,所以安人也。壁径皆五寸。"六瑞之中,镇圭、桓圭、信圭、躬圭的外形都是一样的,但玉料、玉质要求不一,尺寸不同,纹饰不同。以玉料来说:"天子用全,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器不同于瑞,器,是礼神的玉器,"六器"的主要功用是用以礼神。古人认为,天地间有赤、青、黑、白、玄、黄,"六采",苍璧、黄琮、青圭、赤璋、白琥、玄璜同六彩是相对应的。《周礼·春官·大宗伯》的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即:
"以苍璧礼天",用青色玉璧来祭天–天神。《周礼·*·大宗伯》说:"礼神者,必象其类,璧回象天,琮八方象地,圭锐象春物初生,半圭曰璋,象夏物半死,琥猛象秋严,半璧曰璜,象冬闭藏,地上无物,唯天半见。"
"以黄琮礼地",用黄色玉琮来祭地–地祗。玉琮:立方体,上下一圆孔,两端沿孔内有一周环状凸起,外方内圆。《周礼》有"苍璧礼天,黄琮礼地。"第二用途作葬器,郑玄:"璧在背,琮在腹"。玉琮是良渚文化重器,玉琮一般可分为扁圆筒形和方柱形两大类。琮身上下端(射面)作圆形,中心对钻有圆孔。这便是人们所称的"内圆外方"而中穿孔的方柱式琮,是规范后的典型玉琮。玉琮的用途《同礼·大宗伯》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黄琮礼地。"《考工记·玉人》记:"璧琮九寸,诸侯以享天子;璧琮八寸,以为聘;驵琮五寸,宗后以为权;大琮,十有二寸,射四寸,厚寸,是谓内镇,宗后守之;驵琮七寸,鼻寸,有半孔,天子为权;琮八寸,诸侯以享夫人。"《公羊·定八年》称:"琮,以发兵。"《周礼·典瑞》则说:"疏璧琮,以敛尸。"由于拥有玉琮的主人均属氏族显贵,故玉琮也是就成为死者生前权力、地位、财富的标志。也有专家认为琮是"象征女阴与男根,代表最原始的祖先崇拜的性器对象。"琮"的方、圆表示地和天,中间的穿孔表示天地之间的沟通。从孔中穿过的棍子就是天地柱。在许多琮上有动物图象,表示巫师通过天地柱在动物的协助下沟通天地。因此,可以说琮是中国古代宇宙观与通天行为的很好的象征物"
"以青圭礼东方",用青色玉圭来祭东方之神–青龙。圭在我国三代是古代帝王、诸侯以及高级官员们在官场上及举行各种典礼仪式时拿在手中的信物。圭是由戈或石斧演化而来,《周礼·春官·典瑞》有大圭、镇圭、桓圭、信圭、躬圭、谷璧、蒲璧、四圭、裸圭之别。四圭外,还有珍圭、谷圭、确圭、淡圭
"以赤璋礼南方",用红色玉璋来祭南方之神–朱雀。璋在商代已出现。扁平的长方形器,有的一端较另一端窄,《说夭》谓"半圭为璋,玉璋分为五种:赤璋、大璋、中璋、边璋、牙璋。"赤璋礼南方";大璋、中璋、边璋是天子巡守用的;中璋、牙璋是朝廷给驻外军官传令的凭信。
"以白琥礼西方",用白色玉琥来祭西方之神–白虎。"琥"是古代雕刻成虎形的玉器。《周礼正义》在疏六器时说:"白琥以玉,长九寸,广五寸,刻状虎形,高三寸。"儒家以虎猛象征秋严,用以致西方之神,附会其类,以求虔敬之功。有孔的可称虎形玉佩,无孔的当为玩器或陈列品,可称玉虎。琥除祭西方之神外,还有发兵之用。《说文解字》:"琥,发兵瑞玉,为虎文。"琥表面的文饰以云纹为主,也有条状纹、节状纹、鳞纹、谷纹、乳丁纹等。多以立体圆雕,或扁平板状制作。这六器中璧、琮、璋、圭、璜五种都是几何形的器物,唯独"礼西方的白虎"似是较为写实的动物形琥,与其它的五器外观有较大的区别,反而与作信物用的虎符较接近。
"以玄璜礼北方",用黑色玉璜来祭北方之神–玄武。"璜"也就是所谓半壁为璜,其形状是扁平的半圆形器或小于半环的弧形,两端有眼或中间靠上有眼,可为龙形,常有纹饰。《周礼·大宗伯》注曰:"半璧曰璜,象冬闭藏,地上无物,唯天半见。"璜是最早出现的佩饰,《周礼》中所说的"以玄璜礼北方"之外,璜已从礼仪玉演变成装饰玉了。一般两端各雕成兽头形,以龙头、虎头为多。
孔子曰:"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廉而不刿,义也;垂而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贯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不贵者,道也。" 在他看来,玉具有仁、智、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等十一种品性和象征。《五经通义》诠释道;"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由于玉石具有细腻、润泽、光亮、洁白、剔透、美丽等特点,所以古人赋予玉石五种品德。仁德:光滑温润;义德:锐利洁廉但从不割伤人;礼德:低垂下坠;智德:发出的声音传扬悠远;信德:色泽透明、洁白,不掩饰瑕疵。此乃儒家所倡导人类所应遵循的道德标准。
远古人类即有石崇拜,尤其是作为石之美者的"玉",把玉奉为万物主宰、天地之精,人为地为它罩上种种神圣的光环,使其充满了神秘色彩。民间把玉作为一种吉祥,福康,财富的象征,视玉是一种驱鬼避邪带来好运的神物,作为一种饰品佩戴于身。从古至今,人们常将玉的细腻,洁净无瑕的特性来比喻人们做人的高尚的品德,成为人的品质,气节,美的化身。诸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婷婷玉立","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等等。此外,儒家比德思想还体现在:
"山水比德" 《论语·雍也》中,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这包含了对自然美的赞赏,又包含了对仁、智的赞美,两者比附依托,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有智慧的人通达事理,所以喜欢流动之水;有仁德的人安于义理,所以喜欢稳重之山。
"以树比德" 《论语·子罕》"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荀子喻松柏为君子。
比德思想,反映了儒家的道德感悟,人们通过对大自然的真切体验,比作一种精神,去反思"仁"、"智"这类社会品格的意蕴。"山水比德"、"以玉比德"在"天人合一"的世界观的指导下,使自然界与人达到同化与共鸣。这种以外物来比喻人的仁德功绩的哲学思想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了积极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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